第2章 单方面认识
第二章单方面初识
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,林知意走进教室的时候,第四列第三排那个空座位上终于有了人。
一个女生坐在那里,正低头往桌肚里塞一个蓝黑色的笔袋。她扎着高高的马尾,露出干净的后颈,戴着一副银框眼镜,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,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两道月牙。她的个子不算高,目测一米五八左右,穿着白色校服短袖,领口别着一个亮闪闪的蝴蝶结胸针。
林知意走到自己的座位上——第四列第四排,刚把蓝白色书包放下,前面的女生就转了过来,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。
“你就是林知意吧?昨天李老师跟我说了,有个转学生坐我后面。”她的声音清脆响亮,带着一种自来熟的爽利,“我叫舒晏,舒服的舒,晏子使楚的晏。我是咱们班的班长。昨天报到日我没来,所以没见着你。”
林知意点了点头:“你好。”
舒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笑着说:“一看就是个乖学生。对了,我后面那几个都是我朋友。”她朝旁边努了努嘴。
林知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舒晏座位周围坐着几个女生,此刻都好奇地看向这边。靠得最近的一个女生个子很高,目测一米七六,没有戴眼镜,五官干净利落,背着一个纯黑色的双肩书包——但书包的拉链头上挂着一个粉色的毛绒小球,桌面上摊着一个粉色的笔袋,在一片灰黑色系中格外扎眼。她冲林知意笑了笑,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:“我叫简茸茸,英语课代表。你的名字好好听。”
简茸茸旁边坐着一个扎低马尾的女生,没有戴眼镜,脸上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松弛感,校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料子很好——后来林知意才知道那是她自己改过的版型。她朝林知意抬了抬下巴,算是打了招呼,语气懒洋洋的:“苏晚。”简茸茸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她家超有钱。”苏晚也没否认,只是耸了耸肩。
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从舒晏另一边探出头来,个子不高,大概一米五五,圆脸,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。她推了推眼镜,笑眯眯地说:“我是唐雨欣,数学课代表。以后有什么作业上的问题可以问我呀。”她的声音软软的,听着很舒服,但不知道为什么,林知意总觉得她的笑容里藏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在打量什么、衡量什么。
舒晏大手一挥:“都是自己人,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。”
林知意嘴角弯了一下,心里觉得这个班好像也没那么难融入。
上课铃响之前,教室里乱哄哄的。舒晏一会儿转过来跟林知意说两句话,一会儿又跟简茸茸她们聊几句,偶尔还朝教室前面喊一嗓子:“陈夏泽,今天数学作业收齐了没?”
被叫的人从第四列第一排转过身来。
那是一个个子不高的男生,目测一米五九左右,没有戴眼镜,五官端正,坐姿很直,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摞着几本数学练习册。他朝舒晏点了点头:“还差两组,课代表在催了。”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。他就是副班长陈夏泽,班级第四,数学课代表。
林知意默默地记着这些名字。
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,一个人从她旁边走了过去。准确地说,是蹦过去的。
一个男生从教室后门跑进来,脚步轻快得像踩着弹簧。他个儿不高,目测一米五二左右,没有戴眼镜,五官清秀,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。他手里拿着一瓶牛奶,经过舒晏座位的时候顺手把牛奶放在她桌上:“班长大人,今天的小卖部特供,给你带了一瓶。”
舒晏头都没抬:“谢了周止辞,多少钱?”
“不用不用,下次英语默写让我抄一下就行。”男生笑嘻嘻地说,语气里全是开玩笑的意思。
“滚。”舒晏笑着骂了一句。
周止辞也不恼,笑着往前排跑了。经过林知意座位的时候,他低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里带着好奇,但什么也没说,只是笑了笑就过去了。
林知意愣了一下。她想起昨天报到日的时候注意到第二列第一排那个空座位,原来就是他的。她本以为坐那个位置的人会是那种安静的、独来独往的类型——毕竟那个位置靠着窗,阳光照着,干净整洁得不像有人用。但周止辞刚才那一连串动作,从蹦进来、送牛奶、开玩笑到跑开,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,却已经和至少三个人产生了互动。
舒晏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,转过来压低声音说:“那是周止辞,学委。你别看他矮,人缘好得不行,整个年级谁都跟他玩得来。成绩也好,班级第三,年级最高考过二十二名。”
“还有一个学委呢?”林知意问。
舒晏朝后面努了努嘴:“郭子淳,坐倒数第二排那个。”
林知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倒数第二排坐着一个男生,个子很高,目测一米七二,戴着一副黑色圆框眼镜,体型有些胖,校服被撑得有点紧。他正侧着身子跟旁边的同学说话,说话的时候手舞足蹈的,表情夸张,声音大到隔着几排都能听见。他似乎是在讲个什么笑话,周围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,他自己也笑,笑得眼镜都歪了,伸手扶了扶,继续讲。
“郭子淳这个人吧……”舒晏想了想措辞,“学习是真的好,班级第二。但他是那种——怎么说呢,玩抽象的,喜欢求关注。你要是看他一个人在走廊上走来走去,别奇怪,他可能在等有人问他‘你在干嘛’。”舒晏学了一个无奈的表情,然后又补了一句,“不过他跟陈夏泽关系特别好,两个人经常凑在一起。一个是副班长,一个是学委,看着不太搭,其实玩得挺近的。”
林知意顺着她的话看了一眼陈夏泽的方向。陈夏泽正低着头在做题,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在聊他。
林知意点了点头,目光继续往后扫。周止辞的座位后面——第二列第二排,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女生。她大概一米六五左右,留着齐刘海,头发披在肩上,侧脸看起来文文静静的。她正在低头翻一本音乐课本,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着。林知意还没来得及多看,舒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。
“哦对了,丁梓灵,坐周止辞后面那个。”舒晏的声音压低了一点,带着一种微妙的语气,“音乐课代表,成绩挺好的,班级第六还是第七来着。她吧……”舒晏顿了顿,好像在斟酌用词,“反正你以后就知道了。”
林知意看了舒晏一眼。舒晏没再多说,只是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些东西没有说出来。
而在丁梓灵的正后方——也就是第二列第三排,坐着的竟然是唐雨欣。唐雨欣正低着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,听到舒晏提到丁梓灵的名字,抬起头来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,然后又低下去,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。
“唐雨欣坐丁梓灵后面?”林知意有些意外。“嗯。”舒晏点了点头,语气随意得不像是有什么深意,“座位是随便排的,她俩刚好一前一后。”
林知意没再多问。
第一节是数学课。
上课铃响的时候,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走廊快步走进教室。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,个子不高,目测一米五出头,齐耳短发,戴着一副圆框眼镜,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。她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衬衫,下面是条深色长裤,脚上一双平底鞋,走起路来轻快得像一阵风。
她把课本往讲台上一放,拍了拍手,笑着说:“同学们好啊。我姓尤,你们可以叫我尤老师,也可以叫我柚子——当然,叫柚子的同学,作业得第一个交,不然我面子上挂不住。”
底下有人笑了起来。尤老师面不改色地继续说:“我的课有个规矩——能睡觉,但不能打呼噜。谁要是打呼噜影响了旁边同学听课,那就要负责把那一节的内容讲给大家听。讲得好,我请他吃小卖部的辣条;讲不好,那下次我打呼噜的时候你也别叫醒我。”
笑声更大了。舒晏转过头来跟林知意挤了挤眼睛,小声说:“这个老师有意思。”
尤老师又说了几句闲话,然后把课本翻开,开始讲课。
具体讲了什么,林知意后来回想起来,印象并不深。尤老师说话很有意思,时不时冒出一句玩笑,逗得大家前仰后合。但笑完之后,黑板上的板书跳得有点快,例子换了一个又一个,林知意觉得自己的思路有时候跟不上她的节奏。不过她还是听得很认真,一笔一划地记笔记,把该记的公式都写了下来。
旁边的舒晏听着听着,就开始在草稿纸上画小人了。
下课铃响的时候,尤老师把粉笔往盒子里一丢,笑着说:“行了,今天就到这儿。作业不多,做不完的也没关系,明天我讲的时候你站着听就行——开玩笑的,坐着听,坐着听。”
全班又笑了。尤老师拿起课本,小小的身影晃出了教室。
课间的时候,舒晏转过来,胳膊肘撑在林知意的桌面上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知意,我跟你说,咱们班的人我差不多都摸清了,你要是想知道谁谁谁,问我准没错。”
林知意想了想,说:“那你先跟我说说班委都有谁吧。”
“那还不简单。”舒晏从桌斗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“班长是我,副班长是陈夏泽——就坐第四列第一个那个,数学课代表。学习委员有两个,一个是周止辞,另一个是郭子淳。音乐课代表是丁梓灵,英语课代表是简茸茸,数学课代表还有一个是唐雨欣,坐在苏晚后面的申小宇就是体育委员。
舒晏还在继续说,林知意的目光却不自觉地往教室前面飘。
周止辞正侧着身子跟第二排的一个男生说话。那个男生个子不高,目测一米六五左右,没有戴眼镜,人很瘦,校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。他坐在第三列第二排——舒晏刚才说了,那是武昊。武昊是周止辞的好朋友,学习不太好,但体育特别好。
林知意又看了一眼第四列第一排的陈夏泽。陈夏泽不在自己的座位上,她找了一下,发现他正站在倒数第二排——郭子淳的座位旁边。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,陈夏泽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笑容,往郭子淳肩膀上拍了一下。郭子淳夸张地往后一仰,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,嘴里还喊着“副班长打人了”,周围几个人都笑了起来。
林知意收回目光,心想这两个人确实关系不错。
舒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笑了笑:“你看,我就说他俩玩得好吧。陈夏泽平时挺正经的,也就跟郭子淳在一起的时候会笑成这样。”
第二节课间的时候,舒晏拉着林知意去走廊上透气。简茸茸、苏晚和唐雨欣也跟着出来了。五个人站在走廊栏杆边,九月的风吹过来,带着桂花的甜香。
简茸茸趴在栏杆上,一米七六的身高让她比所有人都高出一截,她低头看了看林知意,笑着说:“你从南城来的?那边是不是很热?”
“夏天挺热的。”林知意说。
“那你见过海吗?”苏晚难得主动问了一句,语气还是懒懒的,“我没见过海,我妈一直说要带我去三亚,说了两年了。”
“见过。”林知意说,“南城靠海,开车半小时就能到。”
几个女生都露出羡慕的表情。唐雨欣推了推眼镜,笑眯眯地说:“那你会不会冲浪呀?我听说南城那边很多人都会冲浪。”
“不会。”林知意笑了一下,“我看过别人冲浪,自己没试过。”
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林知意注意到,唐雨欣说话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,每个问题都问得很贴心,让人觉得她很会关心人。但她同时又觉得,那些问题似乎问得太准确了——像是提前想好的,而不是随口聊出来的。
丁梓灵从走廊那头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本音乐课本。她经过几个人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,目光先落在周止辞空着的座位上,然后才转向她们,笑了一下:“你们在聊天呀?”声音轻轻的。
“嗯,随便聊聊。”舒晏说。
丁梓灵的目光在林知意身上停了一瞬,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笑了笑,抱着课本走进了教室。她走路的姿态很好看,不过是内八脚,腰背挺得很直,齐刘海下的一双眼睛藏在镜片后面,看不太清楚表情。
舒晏等她的背影消失,才小声说了一句:“丁梓灵就是那种——看起来文文静静的,其实心里门儿清。”
简茸茸“嗯”了一声,没多说。苏晚扯了扯嘴角,唐雨欣推了推眼镜,脸上的笑容没变,但也没接话。
林知意隐约感觉到,这几个女生之间有一种她还没搞清楚的张力。她没有追问,只是把这些名字和面孔都记在了心里。
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。
阳光比上午更烈了一些。操场上热烘烘的,塑胶跑道被晒出一股淡淡的胶皮味。体育老师姓陈,高个子,皮肤晒得很黑,声音洪亮得像打雷。他让大家跑了两圈热身,做了一套准备活动,然后宣布自由活动。
舒晏拉着林知意就往器材室跑。借到拍子之后,她们在西南角的羽毛球场找了个位置。简茸茸和苏晚坐在场边的台阶上看,唐雨欣被舒晏拉来凑数,四个人轮着打。
打了几个回合,舒晏气喘吁吁地停下来,双手撑着膝盖说:“你这也叫‘还行’?你这反手比我练了一年都好。”
林知意把球捡起来,笑了笑没说话。
旁边场地上,周止辞正在跟曹昊燃打球。曹昊燃瘦得像根竹竿,跑起来摇摇晃晃的,球拍挥得虎虎生风,但准头差了点。周止辞不急不慢地把球送到他手边,偶尔喊一句“这边”“接住”“差一点”,语气耐心得像在教小朋友。
武昊坐在场边的台阶上,手里拿着一瓶水,边喝边喊:“曹昊燃你别丢人了!让开让开,我来!”曹昊燃回头瞪了他一眼:“你先等着,我这局还没打完。”
“一局你打了十分钟了,一个球都没接住!”武昊笑得前仰后合。
周止辞也笑了,把球轻轻挑到曹昊燃面前,说:“再来一个,接住这局算你赢。”曹昊燃集中精神,挥拍——球擦着网带落到了对面。“差一点点!”他自己也笑了,笑得弯了腰。
周止辞朝武昊招了招手:“来,你上。”
武昊跳起来,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场,接过曹昊燃手里的拍子。他打球的样子跟曹昊燃完全不一样——脚步快,反应快,虽然动作不太标准,但凭着身体素质硬接了好几个球。周止辞跟他打了几回合,笑着说:“你最近是不是练过?比上次强了。”
“那可不,我暑假专门练了。”武昊得意地甩了甩拍子。
林知意在旁边看着。她注意到周止辞和武昊、曹昊燃之间有一种很自然的默契——不仅仅是打球时的配合,更多的是那种不用说话就能明白对方意思的熟悉感。他们会互相开玩笑,会喊对方的全名然后笑着骂一句,会随手递水和纸巾。这种默契不是一天两天能养成的。
舒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说:“武昊和曹昊燃是周止辞最好的朋友,基本上天天腻在一起。不过周止辞的朋友多着呢,你以后就知道了。”
林知意点了点头。
打了一局之后,舒晏累得坐在台阶上不想动了。林知意站在场边喝水,手里还握着拍子。
“林知意,来一局?”周止辞忽然朝她喊了一声。
林知意愣了一下。
他认识她了?她今天才第二天到这个班,上午只是在他经过的时候点了个头,他甚至还没有跟她正式说过一句话。但他喊她名字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是已经认识很久的朋友。
“来。”林知意拿起拍子走了过去。
她走到场上的时候,注意到第二列第二排——周止辞后面的座位上,丁梓灵正坐在台阶上看书。但她的书好像很久没有翻过页了,目光时不时从书页上方抬起来,落在球场的方向。
林知意收回注意力,站在球网一侧,握紧了拍子。
“开始了啊。”周止辞说。
他发球,球飞过来,速度不慢但也不快,落点刚好在底线附近。林知意后退一步,反手回击,球稳稳地过了网,落在边线内侧。
周止辞的眼睛亮了一下,笑着说:“漂亮。”
然后他的球就变快了一点。
林知意感觉到了那种变化——不是突然变快,而是一点一点地加速,像是试探她的底线。她跟着他的节奏跑动,脚步越来越快,挥拍的频率也越来越高。白色的羽毛球在阳光下飞来飞去,划出一道道流畅的弧线。
打到第八个回合的时候,周止辞忽然放了一个网前小球。林知意从后场冲到网前,勉强够到了球,挑了回来,但球高了。周止辞扣杀,球落在她身后的一米处。
“好球。”林知意说。
周止辞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的:“你也很厉害。你是练过的吧?”
“偶尔打打。”林知意说。
“这可不是偶尔的水平。”周止辞把球捡起来,转了转,“再来一局?”
林知意点了点头。
又打了一局。这一次周止辞没有再加速,而是保持在刚才的节奏上。两个人你来我往,球在空中飞来飞去,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。
简茸茸在台阶上喊了一声“知意加油”,苏晚也跟着喊了一声“周止辞别欺负新同学”。周止辞笑着回了句“我可没有”。
坐在台阶上看书的丁梓灵终于放下了书,目光直直地落在球场上。她的表情看不太清楚,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
林知意没有注意到这些。她专注地看着球的轨迹,脚步轻盈地移动着。
最后一球,林知意打了一个对角线。周止辞扑过去接,球拍够到了球,但球出了边线。
“好球!”周止辞直起身,朝她竖了个大拇指。
林知意嘴角弯了一下。
下课铃响了。
林知意把拍子还给舒晏,舒晏把它们绑在一起,笑着说:“你还说你‘还行’?你差点赢了学委。”
“他没认真打。”林知意说。
“他认真了。”周止辞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,手里拿着水瓶,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,笑着说,“我后面没放水,你那个对角线我确实没接住。”
林知意看了他一眼。他个子不高,站在她面前大概只到她眉毛的位置,但他的眼睛很亮,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明亮的。
“你球打得很好。”周止辞说,语气真诚,“以后可以多一起打。”
“好。”林知意说。
周止辞朝她笑了笑,转身去找武昊和曹昊燃了。武昊正和曹昊燃在抢一瓶水,看到周止辞过来,武昊把水丢给他,三个人边闹边往回走。
林知意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的背影。傍晚的阳光把整个操场染成了橘红色,几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,歪歪扭扭地铺在跑道上。
舒晏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走啦。”
回教室的路上,舒晏随口问了一句:“你觉得周止辞怎么样?”
林知意想了想,说:“挺好的。球打得好,人也很好相处。”
“是吧?”舒晏笑了笑,“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跟他玩。他这个人就是这样,不管是新同学还是老同学,他都能让你觉得舒服。”
林知意“嗯”了一声。
她想起今天上午第一次见到周止辞时,他轻快地从她旁边跑过去的样子;想起他在走廊上对她微微点头的样子;想起他在球场上笑着喊“好球”的样子。
她还想起了丁梓灵坐在台阶上看着球场方向的目光,想起舒晏提到她时那种欲言又止的语气。不过那些都是别人的事,和她没什么关系。
她走进教室,夕阳从窗户照进来,把第二列第一排的桌面染成金色。周止辞已经回到了座位上,正和武昊、曹昊燃说着什么,三个人笑得前仰后合。丁梓灵坐在他后面,手里拿着音乐课本,但目光不在课本上。
陈夏泽从郭子淳的座位那边走回来,手里拿着一本数学练习册,脸上还带着刚才说话时没散去的笑意。经过舒晏座位的时候,舒晏喊了他一声:“陈夏泽,数学作业是不是明天交?”他点了点头:“对,尤老师说的。”然后回到第四列第一排,坐了下来。
林知意收回目光,走到自己的座位上,把蓝白色书包收拾好。瑾芜从后面走过来,手里拿着两块饼干,递给她一块。
“今天怎么样?”瑾芜轻声问。
“挺好的。”林知意接过饼干,咬了一口,甜丝丝的,“认识了很多人。”
瑾芜点了点头,没再问什么,安静地站在她旁边。两个人一起看着窗外的晚霞。
林知意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。她没有再说什么。窗外的天空从橘红慢慢变成粉紫,远处操场上最后几个打球的人也散了,只剩下空荡荡的球网在风里轻轻晃着。
她的书包已经收拾好了,但她没有急着站起来。课本的扉页露出来一小截空白,她看了一会儿,最终什么也没写,只是把书合上,塞进了桌斗里。
瑾芜站在旁边,也没有催她。
教室里的同学走得差不多了。周止辞收拾好东西站起来,经过她们这一排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。他看了林知意一眼,笑了笑,说了句“明天见”,然后拎着球拍走出了教室。武昊和曹昊燃一左一右地跟着他,三个人的笑声在走廊上回荡了一会儿,然后渐渐远了。
林知意看着门口的方向,停了两秒。
“走吧。”她站起来,背上蓝白色书包。
瑾芜跟在她身后。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,走廊上的灯已经亮了,把浅灰色的地砖照得发白。楼梯间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和脚步声,然后归于安静。
校门口的路灯亮着,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,被风吹得微微晃动。
林知意走出去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教学楼二楼的窗户里,他们教室的灯还没关,暖黄色的光透出来,像是有人还在那里。
她转回头,继续往前走。
晚风把桂花的香味送到她脸上,甜丝丝的,和饼干的味道混在一起。
她忽然想起周止辞说“明天见”时候的样子——笑着的,随意的,像是这句话他已经对无数人说过无数遍。
但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“明天见”。
她想,明天她还会坐在第四列第四排,舒晏在她前面,周止辞在她斜前方。一切才刚刚开始。
她把手插进口袋里,脚步轻快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