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二虎相争，地牢惊变
那喽啰惊惶的喊声，如一盆冰水，浇在聚义厅内刚刚燃起的虚伪热络之上。
“你说什么？！”
赵忱一把揪住那喽啰的衣领，深陷的眼眶中凶光毕露，“张狂那杂碎，已经到山下了？”
“是……是的寨主！他带了镇灵府的精锐，指名道姓要您……要您交出黑豹妖！”
赵忱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的目光猛地转向萧灼，其中充满了审视与杀机。
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，前脚刚有人送来“大礼”，后脚死对头就杀上门来，这分明是引狼入室之局！
然而，面对他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，萧灼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她只是端起面前未动的茶盏，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，仿佛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戏码。
“赵寨主，”
她轻启朱唇，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，“看来我们的这份‘拜山之礼’，送得正是时候。这出好戏，才刚刚开锣。”
她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，反倒让赵忱心中的杀意凝滞了一瞬。
他松开喽啰，阴恻恻地笑了起来：“好！好一个‘正是时候’！本寨主倒要看看，你们究竟是来送礼的，还是来送死的！几位贵客，不妨随我一同去寨门前，见见那位‘鬼手’张狂？”
这名为“邀请”，实为挟制。
“固所愿也。”
萧灼缓缓起身，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，竟让身为地主的赵忱，都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压迫。
黑风寨的寨墙之上，气氛凝重如铁。
赵忱与萧灼一行人并肩而立，俯瞰着下方被火把照得通明的山道。
山道上，近百名身着镇灵府银甲的修士肃然而立，煞气冲天。
为首一人，却与这群凶神恶煞之徒格格不入。
他坐在一头雪白的巨狼坐骑上，面如冠玉，手持一柄白玉骨扇，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，若非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鸷，倒像个浊世翩翩佳公子。
此人，正是镇灵府副统领，“鬼手”张狂。
“赵忱，多年不见，你这黑风寨的血腥味，还是这么令人作呕。”
张狂轻摇骨扇，声音温润，话语却如淬毒的刀子。
“张狂，你不在你的镇灵府里当你的太平官，跑到我这穷山恶水之地，是想替你那些死掉的走狗收尸么？”
赵忱杵着鬼头大刀，狞声回应。
他口中的“走狗”，指的便是在一线天峡谷被九冥灭杀的那队镇灵府修士。
张狂摇扇的手一顿，眼中阴霾一闪而过，随即笑道：“一队废物罢了，死了便死了。我今日来，是奉神殿之命，捉拿黑风山脉的元婴豹妖黑曜。听闻，那畜生，被你截胡了？”
“奉神殿之命？”
赵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“神殿的命令，是下给你张狂的，可不是给我赵忱的！那黑曜，如今是我的战利品，你想带走，得问问我手里的刀，答不答应！”
两人针锋相对，剑拔弩张。
就在此时，萧灼暗中给了身后的青龙一个眼色。
青龙会意，悄然后退半步，对身旁的朱雀低声道：“你在此护卫主上，我去‘巡视’地牢。”
他的身影，如一缕青烟，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墙角的阴影之中。
赵忱所有的心神都在张狂身上，竟无人发觉少了一人。
寨墙之下，张狂的笑容愈发冰冷：“赵忱，你当真要为了区区一头畜生，与我镇灵府撕破脸皮？你别忘了，你我虽同为神殿办事，但我镇灵府是神殿的‘手’，而你黑风寨，不过是神殿养的一条……看门狗。”
“你找死！”
赵忱勃然大怒，金丹后期的气势轰然爆发，手中鬼头大刀嗡嗡作响。
“赵寨主，息怒。”
一个清冷的声音，不大，却清晰地压过了两人的对峙。
萧灼向前一步，目光平静地望向山下的张狂，淡淡开口：“张副统领此言差矣。这黑豹妖，并非赵寨主所擒，而是我等所获。我们初来乍到，想寻一处安身立命之所，听闻赵寨主为人豪爽，便将此妖作为‘拜山之礼’，献给了寨主。”
张狂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萧灼身上，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，随即化为更深的探究：“哦？一个连灵力波动都微弱至极的凡人女子，竟能擒下元婴大妖？小姑娘，说谎可不是好习惯。”
“信与不信，在于你。事实是，这份功劳，如今属于赵寨主。”
萧灼话锋一转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“惋惜”，“赵寨主本还想着，得了这元婴妖丹，便能一举冲破瓶颈，日后在神殿的地位，也能压过张副统领一头呢。谁曾想，您来得这么快，怕是打乱了寨主的计划。”
此言一出，赵忱与张狂的脸色，同时剧变！
赵忱看向萧灼的眼神，杀机暴涌！
这女人，竟敢当众说出他的野心！
而张狂，则是彻底收起了笑容，他死死盯着赵忱，森然道：“好啊！赵忱，原来你打的是这个算盘！想踩着我的功劳，去神殿邀功？！”
“一派胡言！”
赵忱怒吼，却已是百口莫辩。
一场大战，一触即发！
也就在此时，地牢深处。
青龙的身影如同鬼魅，避开了数道巡逻的守卫与粗陋的禁制。
他循着隐约的血腥与怨气，很快便找到了关押孩子们的第三层。
这里阴暗潮湿，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药味与腐臭。
数十个大小不一的铁笼沿墙排列，里面蜷缩着一个个面黄肌瘦、眼神麻木的孩子。
他们便是被掳来，准备用于炼制“神源丹”的“药材”。
青龙眼中寒光一闪，没有丝毫犹豫，手起刀落，无声地解决了看守此处的两名喽啰。
他正要上前斩断锁链，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，却让他猛地停住了脚步。
在地牢的最深处，一扇被无数符文覆盖的黑铁大门之后，一股沉睡的、却远超金丹的恐怖气息，被他方才的杀气惊动，正缓缓苏醒！
那气息阴冷、邪恶，仿佛来自九幽深处！
不好！
这里还藏着一个更强的守护者！
青龙脸色大变，立刻捏碎了萧灼给他的警讯玉符！
……
寨墙之上，就在赵忱与张狂即将动手的前一刻，萧灼的指尖猛地一颤。
她清晰地感知到了那枚玉符传来的、代表着“致命危险”的震动！
她的脸色，终于有了第一丝变化。
计划，出现了最坏的变数！
“轰——！”
不等她做出反应，一声巨响猛地从黑风寨后山传来！
一股浓郁的血煞之气冲天而起，伴随着无数凄厉的惨叫。
整个黑风寨，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！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
赵忱与张狂同时惊怒地望向后山方向。
那是……
“血池”地牢的方向！
“寨主！不好了！地牢里的黑豹妖……它……它自爆了妖丹！”
一名浑身是血的喽啰连滚带爬地冲上寨墙，声音里充满了恐惧。
什么？！
赵忱彻底懵了。
萧灼的瞳孔也是一缩，她看向黑曜被押走的方向，心中巨震。
她给黑曜的命令是等待信号，绝非现在自爆！
是谁……
引爆了它？！
而一直倚在墙边，仿佛睡着了的九冥，在感知到那股自爆妖力中夹杂的一丝微弱却熟悉的邪恶气息时，那双闭合的血瞳，终于缓缓睁开。
那不是黑豹妖的自爆。
那是被更强的外力，强行催发了它体内的伤势，将它的妖丹连同神魂，一同引爆，化作了一场献祭般的巨大爆炸！
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，穿透重重阻碍，望向地牢最深处。
在那片血与火之中，一扇镌刻着无数符文的黑铁大门，正在缓缓开启。
一个身披黑色斗篷，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惨碧色眼睛的身影，正从门后，一步步走出。
“真是……令人怀念的臭味啊。”
一个沙哑、阴冷，仿佛从枯骨中摩擦出的声音，在每个人的心底响起。
“监察神殿，‘魂使’在此。所有活物，皆为祭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