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暗流涌动,绝域囚笼

那一句“一月之后,域内生灵,尽化虚无”

的冰冷神谕,如同一座无形的山,轰然压在东临城所有生灵的心头。

天穹之上,那倒扣的金色光碗壁垒分明,将日月星辰隔绝在外,投下一种令人绝望的、永恒的昏黄。

飞舟的残骸还在冒着青烟,零星地散落在荒野之上。
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
叶平瘫坐在地,面如死灰,眼神空洞地望着天幕,口中不断喃喃自语,“逆神绝域……这是神典中记载的,最高等级的灭绝神术!一旦发动,从未有过生还者!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……”

萧云天虽强自镇定,但握着剑柄的手,指节已因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,脸色铁青。

他身为半步元婴,比任何人都清楚,这笼罩天地的阵法是何等恐怖。

那不是灵力,那是法则,是更高维度的力量,是他们这些凡间修士无法理解、更无法抗衡的天威。

叶平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哭腔,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,状若疯魔。

萧云天亦是气息紊乱,本命飞剑发出一声哀鸣,竟有失控之兆。

“吵死了。”

一个清冷的声音,不大,却像一盆冰水,兜头浇在两人心头。

萧灼正半跪在地,小心翼翼地将一枚丹药送入昏迷不醒的九冥口中。

她的脸色同样苍白,唇上没有一丝血色,气息也虚弱到了极点,但那双凤眸,却亮得惊人,里面没有半分绝望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。

她做完这一切,才缓缓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因脱力而酸痛的脖颈。

她没有去看那绝望的天幕,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叶平。

“叶家主,你叶家商会遍布青洲,可曾听闻,有哪座坚城,是靠哭嚎与等死守住的?”

叶平被她看得一个激灵,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萧灼又转向自己的父亲:“父亲,萧家铁卫的训诫第一条是什么?”

萧云天身躯一震,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,沉声应道:“身陷绝境,意志为先!不析敌情,不寻生路,先自乱阵脚者,斩!”

“很好。”

萧灼微微颔首,“既然监察神殿给了我们一个月的时间,那就不是单纯的示威,而是有恃无恐的‘观刑’。他们想看我们在这囚笼里,如何从挣扎到绝望,最后化为尘埃。”

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,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人心的力量。

“他们想看戏,我偏不让他们如愿。”

她环顾四周,目光最终落定在不远处一片已成废墟的阁楼旧址上。

“先去那里,此地不宜久留。”

说罢,她吃力地将高大的九冥半扶半架起来,一步步朝着那片废墟走去。

她的步伐不快,却异常沉稳,仿佛背负的不是一个生死不知的男人,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。

萧云天与叶平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一丝惭愧。

他们深吸一口气,迅速压下心中的恐惧,快步跟了上去,警戒四周。

废墟之内,三人寻了一处还算完整的角落安顿下来。

萧灼仔细检查着九冥的状况,眉头越皱越紧。

他体内神魔两种本源的冲突,比她预想的更严重,几乎将他的经脉撕裂得一塌糊涂。

若非那混沌本源有着超乎想象的修复力,此刻的他早已是一具空壳。

“蠢货。”

她低声骂了一句,指尖却不由自主地,轻轻拂过他眉心那一点因虚弱而黯淡的金纹。

就在这时,她手背上那朵崭新的“混沌莲花”印记,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悸动。

一缕极其精纯、却微不可察的混沌之力,自印记中渗出,顺着她的指尖,缓缓渡入九冥体内,开始安抚他体内那些狂暴的能量。

这印记……

竟还能反哺于他?

萧灼心头一动,正欲深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。

一名穿着萧家家仆服饰的老者,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,脸上满是泪痕与惊惶:“家主!小姐!城……城里全乱了!”

“监察神殿的卫士封锁了所有街道,正在挨家挨户地搜查!他们说……说我们萧家勾结邪魔,是导致天罚降临的罪魁祸首!”

“慌什么!”

萧云天怒喝一声,稳住那家仆,“说清楚!”

“是……是云姑让我来的!”

那家仆喘着粗气,从怀里掏出一块烤得焦黑的地瓜,双手奉上,“她说,这是小姐您前几日想吃的,让老奴无论如何也要送到!”

萧灼的眼神,骤然锐利起来。

她接过那块毫不起眼的地瓜,入手滚烫。

她没有说话,只是用指甲在焦黑的表皮上,依照某种特定的规律,轻轻一划。

“咔嚓。”

地瓜裂开,内里却并非柔软的瓜瓤,而是一团被蜡封得严严实实的纸卷。

她展开纸卷,上面的字迹是用特殊药水写就,遇风则显,看过即散。

寥寥数行,却信息惊人。

“阵名‘四方绝域’,监察神殿禁术,以东、南、西、北四座阵基驱动,汲取地脉灵气为源,可炼化万物。阵眼唯一,位于城东‘黑沼’。神使已死,然其副官启动此阵,欲献祭全城生灵,邀功于神帝。”

“另,青洲其余几大修仙世家,已接到监察神殿‘共讨邪魔’的法旨,正于绝域之外集结,名为协助,实为观望。”

字迹迅速消失,纸条化为飞灰。

萧灼的指尖,却因用力而有些泛白。

“黑沼……”

她低声重复着这个地名,眼中闪过一丝凝重。

那是东临城外一处有名的绝地,终年被毒瘴笼罩,内里妖兽横行,更有无数天然的迷阵与空间裂隙,便是元婴修士,也不敢轻易深入。

监察神殿将唯一的阵眼设在那里,可谓万无一失。

“灼儿,上面写了什么?”

萧云天急切地问。

萧灼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看向叶平:“叶家主,我需要一份关于黑沼最详细的舆图,包括所有已探明的危险区域、妖兽分布,以及……那些从未有人活着回来过的‘死地’标记。”

叶平一愣,随即骇然道:“萧仙子,您……您难道想去黑沼?不可!那里是真正的九死一生之地啊!”

“现在,我们本就在十死无生的境地。”

萧灼打断他,声音不容置疑。

“一个月后,我们所有人都会化为虚无。去黑沼,或许是九死一生,但那‘一生’,便是我要争的东西。”

她的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手中的灰烬上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“献祭全城,邀功神帝?好大的手笔。”

“我倒要看看,当这祭品,反过来砸了他的祭坛时,他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。”

她的话,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,让萧云天和叶平眼中的绝望,被一瞬间的惊愕与震撼所取代。

他们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虚弱无比,却依旧散发着滔天战意的少女,心中竟不由自主地,燃起了一丝名为“希望”的火苗。

就在这时,一直昏迷不醒的九冥,额角忽然暴起青筋,仿佛陷入了极大的梦魇之中,抓着萧灼衣袖的手猛然收紧,骨节捏得咯咯作响。

他那苍白的唇瓣微动,仿佛在梦呓,一个模糊不清的、带着极度痛苦与憎恶的音节,从喉间逸出:“……孽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