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以身饲魔，逆法诛神
那一句“洗干净脖子，等着”
，并非说给眼前这神使，而是透过他，向九霄之上那宿命之敌，降下的战书！
萧灼的声音不高，却如万载玄冰，带着彻骨的寒意与无上威严，在法则崩坏的虚空中回响。
白衣神使那被圣光笼罩的面容下，第一次显露出人性化的、极致的惊骇！
他终于明白，自己面对的，根本不是什么凡间妖女与被她蛊惑的魔物。
这是……
一场跨越万古的清算！
而他，只是那被推上棋盘，用以试探的第一颗弃子！
“有趣的灵魂？完美的藏品？”
萧灼抱着九冥，感受着他体内因力竭而逐渐冰冷的温度，凤眸中的嘲弄化为实质的杀机。
“你连做我阶下之囚的资格，都未曾有过。”
“放肆！”
神使被这极致的藐视激怒，强行压下神魂深处的恐惧，手中那柄由秩序法则凝聚的审判之剑，光芒暴涨！
“神威如狱，岂容蝼蚁饶舌！今日，便让尔等知晓，何为天谴！”
他不再保留，元婴之内所有的神力，悉数灌入剑中！
那剑身之上，浮现出无数玄奥的金色神纹，剑锋所指，虚空都呈现出不堪重负的、琉璃般的碎裂痕迹！
这一剑，已非单纯的力量，而是引动了这方天地间的法则共鸣，要将萧灼与九冥的存在，从“理”的层面彻底抹除！
然而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，九冥血色的瞳孔中，那翻涌的暴戾竟缓缓平息。
只因他感受到了身后那具柔软身体传来的、源源不绝的力量。
那并非单纯的灵力，而是萧灼燃烧自己的道台、生命、乃至神魂，通过那缕混沌本源，逆向回馈给他的所有！
他那因大战而亏空、因硬抗神威而受损的本源，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修复、被填满！
但这种修复，代价是什么，他比谁都清楚。
九冥的心脏被狠狠攥住的错愕感。
血色的瞳孔中，滔天的怒火被一瞬间的愕然与无措所取代。
他从未想过，会有人……
敢以身饲魔。
用自己的一切，来填补他混沌的空虚。
“你……”
一个沙哑的音节，从他喉间溢出，却被萧灼更坚定的拥抱打断。
“闭嘴。”
萧灼的声音贴着他的后背响起，清冷依旧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，“你只需，杀了他就好。”
这一刻，女帝的意志，与魔尊的毁灭之力，通过那缕本源，完美地融为一体。
不再是狂乱的暴走，而是……
精准的行刑！
面对那当头斩下的审判之剑，九冥缓缓抬起了手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魔气翻涌，他并指如剑，对着那法则核心，悍然点出，指尖那点混沌仿佛化作吞噬万物的黑洞。
指尖之上，一抹比虚空更深邃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理的混沌黑点，骤然亮起。
“砰！”
没有爆炸，没有巨响。
只有一声仿佛琉璃碎裂的轻响。
那柄凝聚了神使毕生修为与天地法则的审判之剑，从剑尖开始，如滴入一池净水中的污浊浓墨，其构筑的法则被悍然污染、抹除，秩序神纹寸寸崩解……
化作漫天金色的光尘，无声飘散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！”
神使眼中的神光彻底溃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信仰崩塌的疯狂，“吾乃神帝使者，身负天命，执掌秩序……我的法，怎么会被……”
他的嘶吼戛然而止。
因为那抹混沌黑点在湮灭了审判之剑后，并未消散，而是如影随形，瞬息之间，印在了他的眉心。
没有痛苦，没有伤口。
白衣神使的身躯，就那样僵在半空。
紧接着，从眉心开始，他的身体，他的白袍，他周身那层朦胧的圣光，都开始……
分解。
并非化作飞灰，而是化作最原始的、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粒子，一点点消散于天地之间。
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、自己的脚，在眼前归于虚无，神魂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，却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。
他想逃，想元婴出窍，却发现自己的神魂，早已被那混沌之力牢牢锁死，只能清醒地，感受自己被从这个世界上“抹除”的全过程。
“一条……会叫的狗……”
萧灼冰冷的声音，成了他消散前，听到的最后一句话。
“现在，也死了。”
数息之后，东临城上空，那不可一世的白衣神使，彻底消失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天地间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，荡然无存。
阳光重新洒落，温暖，却照不进此刻萧灼冰冷的眼眸。
随着神使的湮灭，强行支撑着魔尊形态的力量瞬间被抽空。
九冥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，身形剧烈地一晃。
他周身那吞天噬地的混沌气息如失控的怒涛，猛然向他体内倒卷、冲撞，最后在一声源自神魂的爆鸣中轰然崩散！
狂舞的银发在一瞬间褪回墨色，血瞳中的漩涡应声破碎，只余下两点濒临熄灭的金色余烬。
只是那金色之中，此刻却充满了虚弱与疲惫。
“噗——”他再也压不住体内因力量剧烈冲撞而造成的反噬，一口金色的血液喷出，溅落在萧灼扶着他的手背上，滚烫。
“九冥！”
萧灼心脏猛地一抽，立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此刻的九冥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，连站立都已勉强。
神尊形态的他，根本无法承受方才那般极限的混沌之力。
“我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，金色的眼眸中，充满了浓浓的愧疚与更深的东西，“我没事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，沉重的身体，尽数压在了萧灼的身上。
萧灼咬着牙，用尽全身力气，才勉强支撑住他，缓缓降落在地面上。
她立刻探向他的脉搏，神魂沉入他的体内。
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。
本源之力消耗过度，神魂因强行催动不属于自身形态的力量而濒临撕裂。
若非她方才不计代价地以身饲魔，此刻的他，恐怕早已被那股力量反噬得神魂俱灭。
“蠢货。”
萧灼低声骂了一句，眼眶却有些发热。
她从储物戒中取出所有能用得上的疗伤丹药，一股脑地塞进九冥的口中，同时调动自己体内那所剩无几的灵力，为他梳理着体内狂暴的能量余波。
就在这时，她的手，忽然顿住。
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右手手背，方才被九冥神血溅落的地方，那些金色的血迹竟已消失不见。
她心头一紧，视线下意识地滑向自己的手腕——那里，本该烙印着一朵代表着绝对占有与羞辱的黑色睡莲。
然而，那枚“魂之烙印”，竟已消失无踪！
取而代之的，是自她手腕处向上蔓延，最终盘踞于整个手背的、一道崭新的图腾！
一道极其复杂的、由无数深灰色线条交织而成的神秘印记。
那印记的形状，仿佛一朵缓缓旋转的……
混沌莲花。
它扎根在她的血肉经脉之中，与她的神魂紧密相连。
一股微弱但精纯无比的混沌之力，正从这印记中缓缓渗出，修复着她因燃烧生命而受损的道台。
这不是一个新的烙印……
是蜕变！
魔尊留下的“占有”之印，在融合了神尊的“本源”之血，并承载了她主动“饲魔”的意志后，发生了连九冥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异变！
从单向的禁锢与标记，变成了……
双向的共生与契约。
萧灼的眉头，紧紧蹙起。
这突如其来的变故，让她心中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。
就在她心神激荡之际，数道流光从远处疾驰而来，正是被那恐怖余波震飞，此刻才刚刚缓过气来的萧云天与叶平二人。
“灼儿！”
“萧仙子！”
他们看到眼前化为碎片的飞舟，以及昏迷不醒的九冥和脸色同样苍白的萧灼，尽皆骇然。
“方才……方才那是……”
萧云天看着天空中残留的法则破碎痕迹，声音都在颤抖。
“神使，已经解决了。”
萧灼打断了他的话，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，“但麻烦，才刚刚开始。”
她的话音刚落，异变再生！
只见东临城四方的天际线上，东南西北四个方向，同时亮起了四道贯通天地的巨大光柱！
光柱冲天而起，在苍穹之上交汇，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、倒扣的金色光碗，将整座东临城，连同城外百里山脉，尽数笼罩其中！
一道比先前神使更加威严、更加冰冷的声音，响彻在被封锁的这方天地之内。
“奉神殿法旨：此界为‘逆神绝域’。”
“神罚天降，净化一切。”
“一月之后，域内生灵，尽化虚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