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备战

意欢回到药室正厅时,苍南正为一个哭闹的幼崽换药。

孩子不过三四岁模样,小腿上狰狞的伤口还在渗血,哭得小脸通红。他的兽父手足无措地按着孩子乱蹬的双腿,苍南的额头上全是汗珠。

这平常的一幕此刻却让意欢心头一紧。她想起巫祝密室中那卷兽皮上‘银狼族与海族勾结’的字迹,眼前浮现出更多幼崽在战火中哭喊的画面……

“领主?”苍南注意到她,抱着哭闹的幼崽快步走来,“能帮我把看一下吗?这孩子一直退不了热……”

意欢强迫自己收敛心神。幼崽滚烫的手腕在她指尖下微微颤抖,脉搏快得像受惊的小鹿。她熟练地检查伤口,发现边缘已经发红,是感染的征兆。

“需要换一种药膏。”她边说边从药柜取出自制的消炎膏,“祭祀用的药材都备齐了吗?”

苍南苦恼地皱眉:“还差几味。巫祝女雌说今日要去黑松林采……”

“我现在就出发。”巫祝的声音突然插进来。她正在分装药粉,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,“文奇会跟我一起。”

意欢敏锐地注意到她说‘文奇’时,尾音微微上扬。

这让她想起登记时古媚提到的红狐兽夫——文奇,75兽年,六阶,是部落里少有的高阶战力。

“需要我帮忙吗?“意欢将敷好药的幼崽还给苍南,顺手整理了一下散乱的绷带。

巫祝头也不抬:“不必。“她将一个药囊抛给意欢,“倒是祭祀仪式……

你最好亲自检查祭坛的阵法,特别是东南角的符文。“

离开药室时,日头已经爬上半空。意欢眯起眼睛,看到远处训练场上御泽正在指导年轻兽人操练。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,龙尾每一次摆动都带起凌厉的风声。成员们屏息凝神,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个指令。

她刚要过去,突然感觉衣袖被拽住。低头一看,是抱着玩具三轮车的晏宁。小狐狸的九条尾巴沾满草屑,琉璃般的眼睛里盛满委屈:“娘亲!陪我玩好不好?哥哥们都不理我……“

意欢蹲下身,轻轻擦去她鼻尖的灰尘:“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?“

“二哥在教砚之认字,大哥跟爹爹去训练了。“晏宁委屈地扁嘴,小爪子揪着她的衣角,“妤之姐姐说要去采药……“

采药?意欢心头一跳。她抱起晏宁,柔声问道:“妤之姐姐去哪采药了?“

“后山!“晏宁兴奋地挥舞着小手,“她说要给我采甜甜的花回来!“

后山与黑松林只隔着一道山脊。意欢立刻改变方向,抱着晏宁快步走向训练场。御泽远远看见她们,龙尾不自觉地摆了摆,训练中的兽人们也跟着转头。

“怎么了?“他迎上来接过晏宁,敏锐的龙瞳立刻察觉到意欢神色不对。

意欢凑近他耳边,将发现简要说明。随着她的叙述,御泽的瞳孔逐渐收缩成一条细线,龙鳞在阳光下泛起金属般的冷光。

“我立刻派人去找妤之。“他转身就要下令,却被意欢拦住。

“别打草惊蛇。“她压低声音,“让温颂去,就说……“

御泽点点头,将晏宁交还给意欢,亲自去找温颂。

意欢则带着晏宁走向祭坛。祭祀台位于部落中央的广场,青灰色巨石垒成的基座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
工匠们正在搭建彩棚,见她到来纷纷行礼。意欢假装巡视进度,实则悄悄靠近东南角。

果然,在第三块基座石板上,她发现了一个极隐蔽的刻痕。那图案与兽皮卷上被修改的符号一模一样,只是更加微小,像是用针尖一点点雕琢出来的。

“领主也对阵法感兴趣?“

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意欢险些跳起来。她转身看到文奇站在身后,火红的尾巴在阳光下像一簇跳动的火焰。这个红狐兽人穿着便于行动的短打,腰间别着采药用的铜刀。

“只是随便看看。”意欢不动声色地站起身,“听说你今日要陪巫祝去采药?”

文奇的耳朵不自然地抖了抖:“是的,午后就出发。”

正当意欢想再试探几句,不远处突然传来晏宁的欢呼:“爹爹!妤之姐姐!”

温颂牵着温妤之从训练场方向走来。少女怀里捧着一束野花,但意欢锐利的目光立刻捕捉到她衣角沾着的几片黑色松针,是黑松林特有的树种。

“娘亲!”温妤之小跑过来,献宝似的举起花束,“你看,我找到宁儿最喜欢的金铃花了!”

意欢接过花束,借着拥抱的姿势在她耳边低语:“下次别一个人去那么远。”

感觉到女儿身体一僵,她又柔声补充:“要采药可以叫上我。”

温颂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:“欢欢,御泽说你有事找我?”

“嗯。”意欢顺势转移话题,

“想请你帮忙看看祭坛的布置。”

她朝文奇点点头,“不打扰你准备了。”

离开祭坛后,意欢立刻压低声音:“妤之去了黑松林?”

温颂的眉头皱了起来:“她说只是在后山边缘……”

“那她衣服上的黑松针怎么解释?”意欢将花束翻过来,露出藏在里面的几片黑色松针,“还有,这根本不是金铃花,是形似金铃的黑松花,巫祝今天正要去采的药材。”

温颂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。他浅棕色的眸子闪过一丝金光:“我马上通知御泽加强黑松林方向的巡逻。”

“不。”意欢按住他的手,“先别打草惊蛇。今晚我们召集核心成员开个会,得重新规划祭祀的防卫部署。”

夕阳将石室染成橘红色时,部落的核心成员已齐聚一堂。

御泽沉默地展开那张兽皮地图,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沿着山脉的轮廓缓缓划过,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不容置疑的沉稳。

与他相对的温颂,则用温润而清晰的语调,将祭坛东南角那些诡异符痕的发现,一五一十地陈述出来,他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
角落里,巫祝斜倚着冰冷的石壁,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那串祭祀骨铃,清脆的“叮当”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
听完温颂的陈述,意欢微微蹙眉,指尖在地图上缓缓移动,将零散的信息点串联起来。

“所以,当前情势已经明朗。”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,将“祭坛”与“部落外围”两点连接,

“巫雅与银狼少族长会借祭祀之机,率领一批心腹族人前来投诚。我们的首要任务,是确保他们能安全抵达,顺利接应。”

“不止是‘接应’那么简单。”一直沉默的巫祝突然直起身,骨铃的脆响戛然而止。

她从怀中取出一块断裂的玉牌,那狰狞的狼头图腾在火光下显得阴森可怖。

“我师父传来的密信,老族长其人,心胸狭隘,睚眦必报。他若察觉到族中有人叛逃,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杀,以儆效尤。更何况……

他早在多年前,便已是冰系九阶的恐怖境界,如今……”

石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,连呼吸都变得滞重。

意欢却在这片死寂中缓缓站起,她那双清澈的黑眸里没有丝毫畏惧,反而燃起一抹决绝的战意。“正因如此,我们更不能让他得逞。”

她纤细却充满力量的指尖,在地图上代表“祭坛”的位置重重一点,发出“笃”的一声闷响,“我们的部署,必须快、准、狠。听好,我们这样安排……”